第158章 飞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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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言是被冻醒的。

岩缝里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,在晨曦里泛着惨淡的冷光。他试着活动手臂,绑腿布缠得太紧,血液不通,整只手都麻得像块木头。他只能用左手和牙齿配合,一圈一圈松开那些浸满血渍的布条,等到皮肤渐渐泛起诡异的青紫色,又赶紧重新缠上——松了出血,紧了坏死,他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。

左腿的情况更糟。夹板彻底散了,脚踝肿得把裤管撑得紧绷,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。他咬着牙用竹杖把裤腿挑开,看到皮肤下面一片淤紫,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肚——大概是昨天被金钱豹蹬的那一下,伤了皮肉。

但他没有时间了。

今天是第七天,斗猎的最后期限。太阳落山之前,他必须回到龙家寨。

他摸索着收拾行装:豹爪在怀里,火石、干粮屑、半壶水。他把所有东西归拢好,用左手挎着,然后拄着那根断了一截的竹杖,从岩缝里爬出来。

山里的清晨冷得像井水。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,把远处的树冠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。

他第一天进山的时候就曾见过。有只成年的金雕从云层里俯冲下来,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多宽,爪子上抓着一条还在扭动的蛇,从山脊上空掠过,投下的阴影能把整个人盖住。它往西北方向飞了,消失在一片裸露的岩壁后面。

江言当时记下了那个位置。

那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
他没有捕鸟的经验,弹药只剩下一发独头弹——还是他从岩缝里捡回来的,之前打金钱豹的时候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,居然被他摸黑找了回来。散弹早就打光了,多头弹也没了,就算碰到什么飞禽,一枪打不中的话,他就只能干瞪眼。

所以他只能往上爬。

金雕筑巢在绝壁上,这是常识。那只成年金雕既然在那一带活动,巢穴必然不远。

江言开始往西北方向挪动。

这条路比他来时的任何一段都要艰难。山脊在这里陡然拔高,从缓坡变成峭坡,又从峭坡变成需要手脚并用的岩壁。他的右腿还能勉强支撑,左腿完全成了累赘,每往上一步,都要先用竹杖探好落脚点,然后右手——伤臂——撑着岩壁,左手拽着灌木,把身体往上拖。

一开始他还数着步子,后来数不清了。日头从东边升起来,又往头顶爬,他始终在往上。雾气散尽了,汗水把内衬浸透,又被山风吹得冰凉,贴在脊梁上像一层蜕不下来的皮。

中午的时候,他爬到了一处平台。

平台是风化形成的,大约五六步宽,尽头是一面垂直的岩壁,灰白色的岩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。江言瘫坐在平台边缘,往下望了一眼——头晕目眩,至少有两百丈的落差,下面的林子缩成一片墨绿色的绒毯,溪流像一条银线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
他不敢再看了,仰头去看那面岩壁。

岩壁的中上部,有一个黑漆漆的凹陷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,边缘有树枝和干草堆叠的痕迹,是一个巢穴。巢穴周围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,他眯起眼睛辨认了很久,才意识到那是骨头——鸟的骨头,兽的骨头,被金雕从高空扔下来摔碎,又在日晒雨淋中漂白。

是这里。

江言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拖着身体往岩壁底下挪,寻找能攀爬的路径。岩壁不算光滑,有一些风化的裂缝和凸起的石块,但对他现在这副模样来说,几乎是天堑。

他花了五个小时,才爬到巢穴的高度。

巢穴比他想象的更大,直径足有一人多长,由粗大的树枝和荆棘交织而成,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毛。但里面是空的——没有成年的金雕,没有鸟蛋,只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,和几坨已经风干的白绿色粪便。

废弃的。

江言趴在巢穴边缘,手指抠进干草里,指节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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