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彻底栽了
“少在这儿放狗屁。”
李默抬起右腿,大头鞋奔着赵四那沾着灰土的棉裤裆虚踹了一脚。
赵四像个受惊的蚂蚱往边上一蹦。
“有这闲工夫,去办点正事。”李默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,扔给赵四。“骑车去趟镇公社。孙大福那个表舅,叫刘鸿的干事。你给我盯紧了。孙大福进去了,防着这老小子暗中下绊子。”
赵四接住烟,嘴一咧,把烟往耳朵上一夹。他推起旁边的二八大杠,跨上去猛蹬了两脚,车链子发出一阵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,一溜烟冲进了带冰碴子的冷风里。
大棚里热浪翻滚。
第二锅新汤重新熬上。重新端来的羊杂碎顺着锅边滑进去,溅起一圈油花。
火烧得旺,八角、桂皮和油脂混在一起,熬出一股子能把舌头吞下去的厚重浓香。这股味道顺着破开的草帘子直往外钻,整个靠山屯的半空都飘着油星子味。
张桂兰系着条沾着酱油点子的粗布围裙,手里死死攥着把长柄大铁马勺。她带着五六个妇女,把大铁锅围了个水泄不通,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踅摸。
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黄狗,刚在棚外头探了半个脑袋,舌头还没伸出来。
张桂兰眼睛一横。
“滚犊子!”
手里的铁勺照着门框上的破木板“咣当”就是一家伙,野狗夹着尾巴,“嗷”的一声蹿得没影了。
“都给我盯紧点!今天谁敢再往锅里伸一根手指头,老娘剁了他爪子!”张桂兰中气十足,扯着嗓子吼。
临近中午,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,肉皮炖得透亮。
大棚外头猛地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。赵四两脚搓着地上的烂泥,硬生生把二八大杠停住。他连车梯子都没打,“吧嗒”一声把自行车扔在地上,呼哧带喘地跑了进来。
他跑得太急,鼻尖上挂着鼻涕泡。
“默哥!默哥!不用防了!全他娘的折了!”
赵四抓起旁边水瓢,“咕咚”灌了一大口凉水,粗布袖子一抹嘴。
“我刚到公社大院,正好碰上个镇上的混混跑出来。我发了根烟,一打听,嘿!”赵四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乱飞。“那混混去给刘鸿报信,说孙家父子折在公安手里了。刘鸿正端着茶缸子悠哉悠哉喝茶呢,本想拍桌子骂娘去捞人。结果一听带队抓人的是县刑警队的张雅,那茶缸子直接扣裤裆上了!”
李利在旁边拨弄着灶坑里的火,插了一嘴:“还是雅姐的名头好使!”
“那是!”对于李默的话,赵四很是认同,“雅姐是谁啊,那是县局的铁娘子,背后硬着呢!刘鸿这种基层小干事,听见名字腿肚子都得转筋。滚烫的茶水啊,直接浇在大腿根上!好家伙,听说连裤子都没顾得上换,顶着一裤裆茶叶沫子,借了辆自行车就往县公安局疯跑。”
李默手里拿着长木棍搅和着锅里的肉块,“去保人?”
“保个屁!”赵四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,“这老小子是去大义灭亲的!拍着县局的办公桌,一口咬死是孙大福偷了修配厂的公章,伪造了推荐信。还说要跟这腐败分子划清界限。”
“孙大福呢?”李默把木棍在锅沿上磕了两下。
“听说正被按在隔壁审讯室呢,扒着门缝听得真真切切。当场两眼一翻,吐了两口酸水,直挺挺地抽死过去了。这下罪名彻底砸死了,神仙都翻不了案!”
李默把沾着肉星子的木棍往旁边一扔。
这老狐狸,断尾求生玩得挺溜。不过孙大福这颗毒牙,算是连根拔了。
下工的铜锣刚敲响。
大棚外头早就黑压压站满了人。全屯子老少爷们,手里拿着瓷碗、铝饭盒,甚至还有拿着搪瓷脸盆的,在大棚前排起了五条长龙。
李默把那条沾满油污的围裙往腰上一系,踩上一块破青砖,亲自掌勺。
“都别挤——排好队!”李利扯着嗓子维持秩序,手里拎着根半截木棍瞎比划。
第一个上来的是张瘸子,双手捧着个掉漆的军绿饭盒,直咽口水。
李默一勺子下去,在锅底狠狠一搅,捞出满满当当一大勺颤巍巍、油亮发红的卤味。
“当!”
肉块扣在饭盒里。底下的米饭被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李默手腕一翻,又是一大勺,再次扣下去。最后补上一勺浓稠拉丝的肉汤。
“双份。端好。”李默面无表情。
张瘸子手一抖,差点把饭盒砸地上,眼珠子通红,“默子,仗义!”
拿到肉的人根本舍不得走远。随便找个背风的土墙根,一蹲,大棉袄袖子一撸。顾不上肉刚出锅烫嘴,筷子像雨点一样往嘴里扒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