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统领额角沁汗，垂首不敢抬，声音干涩发紧。
“一群饭桶！几个弱质女流都盯不住，留你们何用！”
欧阳飞鹰袖风一扫，满案奏折哗啦掀飞，纸页如雪片纷扬。他眉锋凌厉，眸光似淬冰刃，直刺底下众人。
“报——启禀城主！”
又一名侍卫踉跄闯入，扑通跪地，肩头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说！”
欧阳飞鹰眉心一拧，声如裂帛。
“城……城主，方才巡街的兄弟发现——城里十几处暗哨、连城门守卒，全被封了哑穴与麻穴，至今未醒！”
“什么？”
那统领猛地抬头，脸色霎时灰白。
欧阳飞鹰却忽然静了。他背过身去，袍袖垂落，缓步踱至殿心，足音沉缓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有人劫走了玉竹……会是谁？”
他目光扫过梁上浮雕，语调低得几不可闻。
“半天月？不可能——他眼下正与我共谋大事，岂会自毁根基？那还有谁……”
他指尖掐进掌心，却始终没理出头绪。
“你，带精锐出城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他终于转身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遵命！”
统领叩首，额头触地，不敢多喘半口气。
可他终究不信这是一锤定音的突围——另遣三队人马，分头搜查酒楼、码头、药铺，连乞丐窝棚都没放过。
可惜，徒劳。
昨夜脱身之后，欧阳明日一行便与周芷若、穆念慈汇合，按既定路线星夜兼程。待欧阳飞鹰的人马冲出城门，他们早已驰出百里之外。
有欧阳明日这位大宗师坐镇，又有周芷若剑气凌厉、高易山掌劲雄浑，沿途宵小莫敢近身。不出数日，边疆老人隐居的苍莽山麓，已在眼前。
玉竹夫人苏醒后，起初执意折返，可听众人细述前因后果，又见欧阳明日腿上旧伤隐隐渗血仍强撑前行，终是默然点头，随行而去。他心底还揣着一事：当面叩谢那位当年救过欧阳明日性命的老者。
再临旧地，山势依旧，松涛如旧。那间茅屋蹲在坡上，柴门半掩，炊烟袅袅，仿佛十年光阴从未流走。
“明日！”
院中劈柴的老人闻声抬头，斧头顿在半空，脸上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师傅，弟子回来了。”
欧阳明日喉结滚动，轮椅停稳，声音低沉却稳，像归航的船靠了岸。
“快进来！快进来！”
边疆老人扔下斧头，几步抢上前，手伸到半途又迟疑缩回——怕碰疼他腿上旧伤，更怕惊散这久别重逢的梦。
九年零三个月，他日日惦记，夜夜推演。如今人真站在眼前，气息沉厚如渊，筋脉中奔涌的分明是大宗师才有的浩然真元。
“好！好啊！这才几年光景，竟已登临此境！”
老人抚须大笑，笑声震得檐角蛛网轻颤，“不愧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！”
纵然欧阳明日刻意敛息，可边疆老人何等修为？一眼便看透那皮囊之下奔涌的江海。
“若无师傅当年授业传功、护我闯关，哪有今日的欧阳明日。”
他垂眸一笑，语气谦恭，却毫无卑微之态——那是强者对恩师最赤诚的敬重。
老人望着他挺直的脊背、沉静的眼，望着他轮椅旁未收的银针、袖口沾的山露，心口滚烫。这些年，他暗中托人打探消息，听说他遭围杀，连夜炼了三炉续命丹；听说他闭关破障，又亲赴昆仑采回雪莲。情义二字，早已不必挂在嘴边。
得知欧阳明日当年在武当派闯出名堂，边疆老人心里头像揣了只雀儿，扑棱棱直跳。
可自打欧阳明日一走，人影就如断线纸鸢，飘得没了踪迹。边疆老人本想亲自下山寻他，临行前却掐指一算——眉头微蹙，旋即又舒展开了，干脆收了包袱，再不提这茬。
虽瞧不清他眼下身在何方、所遇何事，但卦象清清楚楚：无灾无劫，反倒是福缘滚滚，奇遇接二连三，似有贵人暗中铺路。
“咦？这些后生是……？”
话音未落，边疆老人目光已扫向欧阳明日身后那一行人。
“师傅，这位是弟子生母玉竹夫人；这两位姑娘，是弟子游历时结识的知己——左边这位，是周芷若；右边这位，是穆念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