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?王姑娘……怎么和咱们早先在无量山洞里见过的那尊玉像,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?”
高易山挠了挠头,脱口而出。
“哎哟,你这么一提,我倒真觉得像!”
黄蓉凑近细瞧,越看越点头。
周芷若亦轻轻颔首,随即与黄蓉对视一眼——两人几乎同时想起,欧阳明日曾取出过一卷旧绢,上面工笔绘就的女子,眉目清绝,神韵流转,竟与眼前人分毫不差。念及此处,两颊悄然染上薄红。
欧阳明日神色如常,仿佛早知端倪,并未多作反应。
“明日哥哥,什么玉像?”王语嫣眨眨眼,满是不解。
“哦,是大理无量山一处隐秘山洞里的白玉雕像,通体莹润,栩栩如生。”
他语气平和,娓娓道来。
他心里清楚,那玉像雕的并非李秋水本人,而是他那位早逝的孪生妹妹。姐妹容貌本就难分伯仲,后世血脉承袭,又代代延续那份清冷风致——这才让王语嫣与玉像之间,恍若隔世重逢。
只是这些渊源,他无意点破。毕竟事隔久远,牵涉隐世一脉,旁人不知才是常理。
从前他消息灵通、见闻广博,靠的不过是师尊边疆老人多年行走江湖积攒的掌故轶闻,加上他自己耳聪目明、勤于打探。至于命理推演,顶多窥见吉凶轮廓,哪能细察人事因果?
众人皆非懵懂之人,敬他却不盲信——谁都知道,再厉害的本事也有边界,强求神异,反倒失了真实。
“一座几十年前的玉像,怎会和我这般相像?”
王语嫣指尖轻抚袖缘,仍觉不可思议。
“想必当年有人与你生得极像,才被匠人刻下,留于山中。”
欧阳明日温声答道。
“嗯……有道理。”
他点点头,笑意舒展,仿佛心头那点疑云,已被这朴素解释轻轻吹散。
他与欧阳明日说话时,周芷若与黄蓉始终未插一句。
此前归来路上,欧阳明日已将王语嫣来历尽数说明——原来他是第一个叩开他心门的人,也是最早走进他江湖岁月的姑娘。
这层渊源,配上他清雅如兰的气韵、渊博如海的学识、以及那深藏不露的家传武学,纵使二女心性不凡,也不由暗暗自省:论情分之早、论才貌之全、论根基之厚,他们确乎略逊半筹。
黄蓉心头那点争胜之意,不知不觉淡了几分。
可他并未退却,只是悄然换了思路——单打独斗未必能胜,何不携手共进?他脑中一闪,浮出两个人影:周芷若,还有穆念慈。
这念头他藏得严实,旁人毫无察觉。
倒是欧阳明日与王语嫣重逢之后,眉梢眼角俱是轻松欢愉。不多时,几人便结伴启程,往衡山而去。
途中闲谈,江湖近事纷至沓来。
有三桩,格外引得欧阳明日驻足细听——
其一,北乔峰近日现身大理丐帮分舵,以降龙十八掌硬撼段延庆,一招制敌,震得“恶贯满盈”当场吐血伏地;
其二,元蒙铁骑已挥师南下,与大金全线交锋,烽火连天,塞外马蹄踏碎冰河;
其三,终南山全真观内,掌教王重阳亲收郭靖为徒,授其先天功心法;不久之后,少年便策马北上,直奔漠北草原而去。
欧阳明日对郭靖的际遇,其实压根没上心。可在他心里,早有定论——当年郭靖连梁子翁那条宝蛇的血都能硬生生吸尽,可见这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拗劲儿,纵使命运被掀得七零八落,终究也会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回正道,仿佛命里注定要踏上的路,踩歪了也得自己掰正回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,早在郭靖与众人分道扬镳不久,便撞上了丐帮副帮主洪七公。更奇的是,洪七公一见郭靖,眼神就亮了三分,非但当场收徒,还把压箱底的十八掌降龙十八式倾囊相授。
而整套降龙掌,如今真正练全二十八式的,唯乔峰一人。他是现任帮主,也是这套掌法活生生的魂。除此之外,丐帮百年来,只再有两人摸过这门绝学的边——吴堵、史火龙。可惜他们各得十二式,缺了大半筋骨,如同断臂之人挥拳,终究难成气象。
近两载,乔峰一直在琢磨删繁就简。他总觉得二十八招里,有些招式形同赘肉,或重复拖沓,或劲力浮散,不如揉进更凌厉的几式中,让整套掌法如刀出鞘、势若奔雷。眼下尚在推演,只搭了个雏形,离真正定稿还差一口气。但以他的悟性,最多再熬一两年,必能落锤定音。
元蒙与大金全面开战后,中原武林的侠客、大明江湖的豪杰,纷纷北上,直扑大宋北境。他们不是去打仗,是去盯梢——怕战火燎原,烧到大宋的城墙上。
为何几个互不统属的武林势力,会不约而同替大宋守边?说到底,大宋、中原、大明,三地百姓皆是汉家血脉。眼下虽各立山头,却共饮一江水、同拜一祖宗。外族铁蹄若真踏进来,谁家祠堂不冒烟?谁家祖坟不遭践?这份同根同源的警觉,比任何盟约都硬,比任何号令都齐整。
听闻江湖风声渐紧,欧阳明日一行人便悄然启程,朝北而行。
转眼,数月飞逝。
元蒙铁骑终将大金碾为齑粉,疆域骤然膨胀,吞下旧日敌国千里河山。成吉思汗本已磨刀霍霍,欲挥师南下,直取临安。可一探大宋北境,只见群雄列阵、剑气森然,郭靖更是稳坐雁门关内,身后影影绰绰,全是各派顶尖高手。那股子滚烫的江湖气,硬生生压住了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