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遇时他有意试探,却被令狐冲横插一杠搅了局;此后借教中耳目,一路缀着他们的踪迹,越查越疑,越疑越奇。
恰逢曲阳与刘正风之事东窗事发,他索性亲临衡阳。刘府后院那一战,他隐在暗处看得真切,心底震撼之余,更添几分探究欲。
如今教务清简,他便又来了——不是路过,是专程。
“诸位这是……往何处去?”
他步履从容走近,抱拳一笑,目光澄澈如秋水,不见半分锋芒。
“我们打算去苏州。”欧阳明日坦然回应,唇角微扬,“阁下若有兴致,同行一段也无妨。”
“早闻姑苏烟雨醉人,可惜从未亲见。”他眸光一闪,笑意愈深,“既然顺路,那便叨扰诸位几日了。”
话是客套,心却是笃定——你们去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
“那就一起走吧。”
欧阳明日颔首应允,神色如常。
他当然知道,这“偶遇”背后没有巧合二字。
可与其把一头狐狸逼进密林暗处,不如请他坐上马车,看他何时掀开底牌——毕竟,最危险的对手,永远不是躲在暗处的影子,而是你亲手请进门、却始终摸不清底细的客人。
欧阳明日胸有成竹,略一思忖,便点头应允,让东方白随队同行。
旁人自是揣不透他的盘算,又摸不清东方白的底细,只觉他举止沉静、气度不凡,便也未加置喙。
队伍随即启程,踏着夕照余晖继续前行。
“对了,还未请教诸位高姓大名——在下董方伯。”
东方白侧身望向欧阳明日,语声清越,不疾不徐。
这名字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代称,音韵却与真名如出一辙,仿佛信手拈来,又似刻意为之。
“董兄有礼,在下欧阳明日。”
欧阳明日闻声即明其意,唇角微扬,既未点破,亦未迟疑,坦然报上姓名。
接着,他将身旁几人一一引荐,语气从容,毫无敷衍。
其实东方白早已暗中查访多日,若非确知他的身份来历,怎会轻易现身搭话?
如今彼此通名,倒真算是落落大方地彼此认下了。
“哎呀,你和咱们前些日子在似水年华外头遇见的那位姑娘,眉眼竟像得紧!”
黄蓉忽而抬眼,脱口而出。
众人闻言,目光齐刷刷落在东方白脸上——经他一提,再细细端详,果然越看越觉神似:那轮廓、那气韵,甚至抬眸时眼角微扬的弧度,都像极了。
“姑娘怕是记岔了?”东方白莞尔一笑,声音清朗,“在下是男儿身,不过家中确有一位孪生妹妹,与我形貌酷肖。”
“哦——原来如此!”
黄蓉点点头,神色松快下来。那晚月色朦胧,人影晃动,本就看得模糊,听他这般一说,再略一回想,便也不再多言。
此后一路寂静,唯有足音与风声相伴。不多时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悄然隐没。
因路径绕远,队伍未能赶至城镇,只得扎营荒野。
这对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,并无半分窘迫,反倒是动作利落,各司其职。
天色彻底沉落前,篝火已燃起,帐篷已支好,干粮与清水也分置妥当。
黄蓉专司炊事——别看他年纪最轻,灶台上的功夫却堪称一绝。欧阳明日早吃惯了他调制的滋味,寻常饭菜入嘴,反倒淡而无味。
“姑娘这手艺,真叫人服气!将来谁有幸娶进门,怕是祖上积了十世善德。”
东方白被邀入席,尝过几口后,由衷赞叹,笑意温润。
“哼,这话倒不假。”
黄蓉抿唇一笑,眼角一弯,顺手把刚烤好的鹿腿递给欧阳明日,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掠。
这一路上虽相处未久,但东方白已悄然看出:围在欧阳明日身边的几位女子,个个风姿卓绝,却无一例外,眼神里都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倾慕。
尤以黄蓉为甚——那目光里的温度,几乎要灼出痕迹来。
“也难怪……”他垂眸浅笑,心下默道,“他双腿虽有旧疾,可论才情、气度、胆识、修为,当真冠绝当世。这般人物,谁能不动心?”
他话音未落,目光已不由自主追随着欧阳明日的身影而去。
众人原本见他始终与几位姑娘保持距离,谈吐守礼、进退有度,因而颇生好感;可此刻见他凝神注视欧阳明日,神情专注得近乎失神,几人眉梢微动,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。
“嘶——”
冷不防一声轻抽气响彻林间。
欧阳明日身形微震,面色骤然泛青,额角浮起一层细密寒霜,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冻住,连篝火都微微一滞。
“嗯?!”
东方白霍然抬头,瞳孔微缩,心头警铃顿起。
咕咚!咕咚!